因你成主[BDSM] 第三章

 

隔天阿姨平安出院了,藍芯帶著過於紅潤的臉色送走病人與病人家屬,病人與病人家屬也回以過於殷勤的笑靨。

 

昨晚他們先後結束後,兩個人裹著一條被子喘著氣、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相擁著也沒有動作,直到蔡逸澄微啞的嗓音打破沉默。

「我們這樣進度會不會太快?」

「都大人了,自己能負責就好了吧。」

「妳都不怕我是來騙砲的喔?」

「難說,說不定我才是騙砲的那個喔。」

「……我不敢的,我媽可在妳手上。」

「之後我就不能接手阿姨了,醫學倫理,關係者要避嫌。」

「我跟妳有關係嗎

「……」

「藍芯,妳願意跟我交往嗎

「嗯哼。」

「這是什麼意思

「嗯哼。」

「要再來一次的意思嗎

「哈哈,嗯哼。」

 

他們在一起了,如此直接、如此快速,藍芯覺得沒有什麼不好,他們都二十五歲了、都看彼此對眼、條件互相符合、連普通性愛也十分合拍,顯然對方也是這麼想。

他們像一般情侶一樣一起吃晚餐,藍芯值班的日子蔡逸澄就把晚餐送到醫院、嗯、還是一起吃,蔡逸澄加班出差或藍芯忙到沒時間吃飯的晚上,他們會視訊聊聊天道晚安;他們像一般情侶一樣約會,有時去看電影,藍芯愛國片蔡逸澄愛文藝片,標準寬點也相差不遠,有時去公園牽手散步,逗弄一下別人遛的狗,有時去Breathe喝酒,蔡逸澄也跟Mavis成了朋友,雖然藍芯對於這點的優劣持保留態度。

他們像一般情侶一樣做愛,一周兩三次,彼此的成熟使一切進展迅速,但毫不隨便,親吻、做愛、鴛鴦浴,藍芯每每感到富足又幸福,蔡逸澄很好,很溫柔、很體貼,指甲總是修剪圓滑、擴張總是做得確實,絕對不會傷到她也不會忽略她的慾望,她需要他做的、摸的、揉的、吻的,從事前到事後,她像個性愛公主被服侍地無微不至,當然她也盡其所能給予回報,比一般女人主動又聰明,身經百戰的她懂得男人的敏感帶、催情的叫聲、語言的藝術與時機,他對她的口技和手技也都欲罷不能讚嘆不已。

他們交往得順順利利,但是藍芯覺得很奇怪,在她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莫名的空虛正在擴大。

她知道原因是什麼,她是個BDSMer,卻談著香草戀愛。

她知道,她很想就此滿足,一場超乎預期完美的戀愛已經超越她可以索求的,但事實證明她無法,BDSM之於她,就像地層的水脈之於大樹,光有陽光普照是不夠的。

但她卻也無法向蔡逸澄開口,就好像這可能玷汙、甚或摧毀他們此刻如此圓滿的氛圍,她和他是在沒有BDSM的狀態下建立關係的,因此要在這段關係中令兩個人都舒適地加入BDSM、就變成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她渴望BDSM,但她一點也不想讓男朋友覺得她是個怪胎,或是勉強他在性事上過度配合她的喜好,而失去原有的快樂。

就這樣,她編造加班理由瞞著蔡逸澄,隻身來到了Breathe的喘息日。

明明點的還是Baileys,今天她卻覺得嘗起來有一絲苦味。

Mavis,你加了什麼」她很少問Mavis這個問題,通常她都對酒滿意到不行、不會多問,但今天她莫名覺得酒中有話。

「黑咖啡。」

「……你知道我不喜歡咖啡。」

「喔是嗎?」Mavis拋給她一個刻意的微笑,便離開去處理其他客人的單。

……算了,不要理那個腹黑怪物,做些平常來到這裡會做的事吧。藍芯小口小口啜飲著酒,邊大辣辣地審視整間酒吧現下的人員組成、內心盤算著有沒有可以釣的S……但不曉得為什麼,她的胸口像是有幾百匹馬在跑,她無法喘息,其實她曉得,打從一開始,以這種狀態踏入喘息日,就不見得是個正確的決定,但她還是來了,她需要在徬徨中搜尋一根浮木,而她嘗試的方法是用不足又熟悉的BDSM實踐來補償關係上的那塊空白。

「嘿!小慧!」水羊牽著青龍推開酒吧的大門,一看到她便笑容滿面地迎過來。「今天我可不可愛

水羊穿了黑底紅邊的日式水手服,頭上還頂著高高用紅色蝴蝶結豎起的雙馬尾,一把抱住藍芯撒嬌。

「可愛,超可愛!」

「小慧今天沒攜伴嗎?小慧今天是不是不太想玩……?」水羊看著藍芯從未有過的平凡休閒到不行的T-shirt長褲穿著,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沒有啦,我沒攜伴,也沒有不想玩,但想不到要玩什麼。」藍芯隨意地帶過。

「那要跟我們一起嗎?」水羊眼睛亮了起來。「我今天也想當一下主動方,妳願意被我吊嗎?」

藍芯瞥了眼青龍,他穿著日式黑色立領制服外套,並不是老師之類的打扮,看來他跟水羊今天是作為情侶、關係平等,而較少上下主奴的成分,她也不必徵求青龍許可才能跟水羊玩什麼的,水羊是個扎實練出功夫的繩手,在繩縛上可以放心地交給她。

「好啊,」藍芯起身動了動筋骨。「也好久沒被妳綁了,好懷念。」

「太好了!」水羊開心地拍了下手,轉身跟青龍接過一大個圖騰布包。「那我就不喝酒了,Mavis請給我雪碧少冰,青龍你想喝可以喝,結束後我可以開車!」

「如果有機會我想鞭打受縛中的小慧,可以嗎?」

「可以。」藍芯乾脆地笑著答應了,這也算是她的榮幸,青龍有特別練習鞭法,被他打會很過癮。

「那我也不喝酒,Mavis,請給我冰紅茶。」

等水羊和青龍拿到飲料喝完半杯,他們又聊了會天、和幾個熟識的人打了招呼,水羊選了一個靠近吧檯的吊點、確認高度、穩固度、地面乾淨等安全細節,便和藍芯展開了他們的繩縛互動。

水羊把裝繩的風呂敷放在吧台前的一張高腳椅上,隨意取了一條解開順過披在肩上,她扶著藍芯站到吊點正下方,嘴角帶著笑繞著藍芯走了一圈、然後在她背後站定,專屬女性細緻柔軟的雙手搭上藍芯的肩,開始軟軟地幫她按摩,從肩頸到手臂,充分地打開了藍芯僵硬的上半身關節,倏地她手一施力,藍芯的雙手被凹折到背後腰窩交疊,粗糙又細滑的麻繩纏繞上來,在水羊的巧手之下很快地,胸前有繁複花紋的堅實後手縛便完成了。

水羊取來一條漂亮的黃花長巾,端著依然無害的笑容、如小動物般問藍芯:「可以嗎?」

藍芯用那逐漸迷茫的雙眸望著她點點頭,那已然微醺的眼神就被黑暗壟罩。這讓藍芯對這世界一舉一動的敏感度往上提高了一階,麻繩在她腰間、雙腿之間的遊走輕易地引起她微弱放縱的呻吟,她沒有去思考水羊究竟對她做了哪些事,而是專心致志地去感受水羊經由繩子傳達給她的力量與指示,她高高抬起了一條腿,脆弱的下體與大腿肌膚享受著高張的暴露感,靜止了一會兒,一種截然不同於麻繩的滑膩硬皮革不容拒絕地遊走過她的私處,接著悠然地在她最為脆弱的皮膚落下一鞭。

「啊!」尖銳的疼痛伴著火燒般的餘韻,藍芯劇烈地抖了一下,僅剩在地板支撐的單腳一軟,全身的重量瞬間被繩子承接住,水羊順著這波力量轉移將那隻腳也拉上了空中,藍芯飛起來了,她面部朝下、雙手背後、雙腳被固定成優雅的線條,她輕輕地喘著氣,盡可能放鬆將身體順從地置放在繩子上,水羊抱住她的脖子、一手順著她的頭髮,並在她耳邊輕聲詢問:「還好嗎?」

「嗯。」藍芯在水羊的肩膀上安心地蹭了下。

「那我們要繼續囉。」水羊看好戲的笑意呼之欲出,她知道要換青龍上了。

那條邪惡的皮鞭,藍芯不知道是什麼顏色的、什麼類型的,但她很清楚鞭子到了特愛鞭子的青龍手上都會變成令人欲仙欲死的魔具,然而她不曉得,此刻她周身散發出被捕食者略帶恐懼又興奮的誘人氣味,也十足地點燃了掠食者玩弄獵物的強烈興致。細長的鞭梢從她光裸的腳掌一路向上,就算隔著一層布料仍不減強硬地侵城掠地。

「咻──啪!」破風聲入耳,痛感在藍芯的腳底炸開,卻沒有持續,而是鞭身又再重複了一次剛才磨人的侵略過程,然後再掃了一下她的腳底。

這段不明所以的流程複製了四五次,藍芯的腳底已經被打腫,但令她感到焦慮的是,她身體的其他地方、那些害羞的地方開始渴望替腳底分擔疼痛,開始渴望不只是鞭子輕軟碰觸的一些東西,她也立刻意識到青龍要的是什麼,她的耳根子唰地熱了起來。

「咻──啪!」又一下腳底,當鞭子又將沿著腿的曲線往上時,藍芯忍不住開口了:「青龍……」

「咻──啪!」還是在腳底,這次痛了很多,帶有一點處罰性質。

「先生…先生!」

「嗯?」青龍停下了他像是要無限循環的動作。

「求您……求您打其他地方……」

「什麼地方?」

「……」

「妳想要我打在什麼地方?」青龍用鞭柄戳揉著藍芯的腳心,消磨著她的意志力與羞恥心。

「大……大腿、屁股之類的……啊!」

「咻──啪!咻──啪!」藍芯語剛落,慾望馬上被充實地回應,大腿內側和屁股各挨了力道不輕的一鞭。

她邊消化著巨大的痛覺,邊像個任性的女孩繼續喊著:「還要、求您……還有那裡……」

「咻──啪!咻──啪!」「啊!」

「還有哪裡?」

她知道青龍知道他快得逞了,她只是在斟酌用詞並做最後無用的抵抗。

「那裡…先生…求您……請您鞭打我的私處!」

「妳可以高潮。」青龍下了指令,鞭子便如蛇一般連續幾下咬上了她的神經匯集尖端,如此精準又高明的手腕與力道當下就將藍芯送上顛峰,但她除了承受、顫抖、哭喊,什麼也做不了,別忘了,她還被牢牢地綑在半空中。

高強度的鞭打調教使藍芯的體力流失很快,她像隻人偶垂著,除了劇烈起伏的胸口和嘴角四溢的悶吭,水羊上前接手,和青龍合力不失繩縛張力地將她放了下來,她乖巧地任兩人隨意捏扁搓圓,偶爾在玩弄般的繩流中洩出失神的軟叫,最後她被青龍公主抱起身,閉著眼聽見水羊的聲音。

「你抱小慧去沙發區,我收完繩會幫你們把飲料拿過去。」

她和青龍走過了大型刑架,來到ㄇ字型的歐式沙發區,原先佔滿沙發聊著玩著的人們看見癱軟的藍芯,自動讓出了一區給他們休息,青龍低聲道謝後輕柔地將藍芯擺到沙發上,坐到她身旁讓她靠著他,並用另一隻手拍著她的頭安撫,藍芯因高度刺激而激動的身子慢慢恢復清明,她呆呆地看著遠方的水羊獨自收完繩、將大繩包寄放在Mavis那、雙手並用拿著三杯飲料往他們走來、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

她突然覺得有點愧疚,一個疑問不經大腦脫口而出:「妳不嫉妒嗎?青龍這樣對我。」

水羊顯然沒想到藍芯會來這麼一齣、重重地愣了一下,連青龍穩定給予的手也僵了兩秒。

藍芯察覺到自己的無禮,連忙道歉:「抱歉、我還沒清醒亂說話……」

「小慧會嫉妒嗎?」水羊不在意地一笑,將藍芯的Baileys塞進她手中,在藍芯的另一側挨著她坐了下來。

「我不知道……」藍芯吞了口漾著苦味的酒。「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嫉妒……我被這樣對待?」她如喃喃自語出她真正愧疚的點。

「他?」水羊晶靈的大眼亮了起來。「小慧有另一半了嗎?」

「……嗯。」

「難怪今天小慧看起來很不一樣!那你怎麼沒有帶他來?」

「……他是圈外人。」這句話彷彿道盡所有,連健談的水羊都思索著該怎麼接下一句好,藍芯自己找了個彎轉過去。「你們當情侶主奴,會遇到什麼問題嗎?」

「超多的啊!像他生活上有些我看不慣的壞習慣,像是青龍他喝完飲料杯子都直接放著不洗!也不泡水!」水羊自然地爆了青龍的料。「我就會很煩惱我到底可不可以要求他改掉?身為情侶應該是可以吧?但身為他的奴隸,這樣好像又會損害主人在我心中的地位跟形象,很麻煩呢!」「還有有時候我們就連今晚要當主奴還是當情侶這種事也能弄到不高興,兩個人的慾望不對等就很容易吵架,有時候也真的需要其中一個人去配合另一個人。」

「我就是很擔心,萬一我說了,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依照他的個性,一定會試圖配合我,做一些他根本不想做的事……」

「聽起來對方是個很好的人耶!」水羊神采飛揚地說。「但小慧,你們還認識不滿一個月吧?」

「……妳怎麼知道?」

「上次喘息日又沒聽妳說。認識不滿一個月,妳就這樣幫對方編個性,不太禮貌吧?」水羊盯著藍芯有些想逃避的眼神。「那些都是妳的想像,不一定會發生,妳這樣不只不信任人家,也沒有尊重人家。」

水羊一針見血地戳在藍芯心上,她都入圈這麼久了,這些道理其實她都懂也對別人朗朗上口,只是當狀況真的發生在她身上,她才知曉,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唉,」她嘆了口氣,放棄似地一口乾完酒。「我就是擔心……想到要跟他出櫃,就渾身發麻,越想越覺得後果很恐怖……」

「能被小慧看上的,也該是個明理人,對吧?」

她想起蔡逸澄的純正沉靜的深眸,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就對啦!沒有什麼是關係中不能溝通的!大不了就像琉璃他們一樣把兩種身份分開來,當然這也很麻煩,可是總好過妳心裡不舒服吧?」

「……嗯,謝謝,水羊對我真好,要是他不准我跟妳玩我就跟他分手。」藍芯手腳纏著水羊抱上去。

「哈哈青龍你看人家也是有可靠的一面的!」

青龍將一直在藍芯頭上的手移到水羊頭上拍了兩下表示聽見。

後來陪新人玩到一個段落的昕月、還有今天把一個M拴上鐵架後就全程OB的伯爵也湊了過來逼問出藍芯的完整的感情狀態。

「看不出來小慧也是個肉食性的,上壘進度也太快。」昕月捏著藍芯的臉頰說。

「說出來一定會比較好的,妳要多相信你們的感情一點,」伯爵坐得端正、一副過來人的勸世模式。「我跟琉璃的情況妳也都知道,我們磨合了也至少……快一年吧,琉璃剛開始獨佔欲很重,認為我是她的、別人不能碰,很多Dom都會這樣,」昕月跟青龍聽到伯爵這麼說,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我起先試著壓抑自己虐人的慾望,但這樣很不健康,一方面妳自己會很不盡興、越來越對親密行為感到煩躁,妳更沒有做到關係中基本的坦誠,又會覺得對不起對方。」

「……對,就是這樣。」藍芯不甘地嘟起嘴。

「雖然很花時間,但如果能找到平衡,你們的關係也會大躍進的。」

「嗯,唉,我知道,我會想辦法跟他談的。」

「下次喘息日把人帶來啊,」昕月用手指挑起藍芯的下巴,用極其魅惑的口吻說道:「我們會好好教他、我們的小慧最喜歡什麼。」

「你、你們不可以亂教他啦!……也不可以欺負他!」

「哇哇其實有占有欲的是妳吧小慧~」

「哪有!我是怕你們嚇到他!」

「哈哈哈哈好棒喔我們可愛的小慧終於脫單了!」

「不要大聲宣傳啦!」

在這一個夜晚,遮蔽蒼穹的烏雲漸漸融化稀散,皎潔的明月透出清澈的光,無數的星子盡情閃耀,就如無數的人類與無數種連結。

喘息日結束、人走了大半後,藍芯順手幫忙收了幾個空玻璃杯子回吧檯,Mavis仍站在那微笑看著她,不過這次他開了口。

「保密是我的義務,但欺騙是關係的大忌喔。」

「嗯,謝謝,各方面都是。」

「不會。」

「酒很好喝。」

「哈哈,謝謝,期待您的下次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