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角 第三節 如臨深淵。

 

「Suggestion one，最近不是出手的好時機。」

「Why？」我搖晃著手中的拿鐵，抬眉一問。

「段考快到啦！」正把空的飲料架補齊。黃靚瑄在自家開的便利商店打工，而我沒事就會來續幾杯咖啡，聖誕節那天也是。

「那關我什麼事？」

「當然不關你的事啊！是方梅梅，」靚瑄罕見地皺了一下眉，但隨即露出個有點威脅性的微笑「她啊、想進一班喔！」

「嘿？〜」清泉高中確保升學率的策略，就是嚴格的能力分班與進退場機制，副作用形成了強勢的成績階級，二班以後對一班的距離感和自卑感讓一班的穩定地位已經存在了好幾屆……而、還有人想挑戰我們？「真有趣。」

「差三段跟晉級考試，無知的小羊就跑到大野狼面前了，好可憐好可憐〜」

「少來。」

「不過……」黃靚瑄回到櫃台，向前彎腰、她的氣息附至我耳畔「Suggestion two ,library.」

「Get it.」我輕啜一口後，將滿滿的咖啡往前一推「我走了，這杯送妳。」

「蛤？」

「我又不喝拿鐵加糖去冰的。」

 

「但我只喝拿鐵加糖去冰的啊。」

望著玻璃門外昏黑的天空，黃靚瑄毫不遲疑地舉起杯子一飲而盡，他點的、是她的口味，她怎麼沒發現？

「你、栽進去了呢，真是笨蛋。」

 

每一段愛情都是一份美好的回憶，對我來說，它們之所以美好是因為當下的盡心以及不強求的離去。我總是投入得很猛、放手得很釋然，有時候是為了女孩誘人的身軀，有時候只是想聽一陣子可愛的撒嬌。

而這一次，又是因何開始奔跑？

推開圖書館自修室大門，人不多，我關注的她十分顯眼，還穿著清中的水手制服，戴著黑色耳機，過分的專心令她看起來微微空靈，與周圍鼓譟的耳語格格不入。

連我都拉開她正對面的椅子坐下了，還是專心地讀著書本、用黃色旋蠟筆在重點畫上記號。

真的、太過分了喔。

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把順手在圖書館借的詩集攤開，大部分時間盯著她鮮有表情的臉蛋，偶爾低頭背幾句詩。

沒有雙眼皮、沒有長睫毛，側臉還有些許細碎的粉刺，小小的眼睛、白白的皮膚，右眼角竟含著一顆不明顯的淚痣。

一點也不可愛。

 

想不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讀書讀到睡著的人，還是在公眾場所。

輕輕抽起她堆在一旁的書本，超出二班範圍的題目她似乎寫得很辛苦，各種鮮紅的訂正字跡佈滿頁面。

嘖、笨，連這種題都不會還想考一班。

某種衝動驅使，我做了一件很不像我會做的事，然後在圖書館替代役要來趕人之前，搖醒她。看著她揉著微瞇的惺忪睡眼，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蠢樣……

 

「我不想接近你們。」

 

可惡。

我、頭也不回地走開。

讓妳活久一點，是因為我已放下了陷阱。

 

是誰？

是誰曾在我面前深深嘆息，為了不知名的理由？

是誰擅自拿了我的書，還用淡黃色的便利貼、貼滿了篇篇？

是誰、將我喚醒，留下一襲溫婉在我微寒的肩？

我伸手去觸碰肩膀，那是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飄來了花香。

清中西裝外套的繡字是金色的，搭配上他的名，對我而言、太過刺眼。

彈簧伸長0.5m=>最大壓縮0.5m、這裡要用V=ωR代入、公式必考……

我不想接近你們，真的不想。

因為心會跳到彷彿把全身力氣都用來心跳。

羅軒源。

你好危險。

 

「喂？」

「不爽，出來。」

「你棄婦啊、那麼哀怨。」

「你來不來？」

「五分鐘。」

電話掛斷了。

夏以亮回頭對女朋友說：「妳先回去吧！我要轉向。」

「軒源？」

「嗯。抱歉啦，現在是關鍵時刻！」

「那你還不快去……嗚！」

夏以亮強吻了馮亞曦，街頭路燈下，很深很深地。

「妳終於要完全屬於我了，亞。」以亮的笑容，如夏日的陽。

人們都想像王子殿下是完美的，所以他才不是王子，只是一名會因帥氣朋友與女友相識相知就感到不安的膽小鬼。

夏以亮摸了摸馮亞曦呆呆的臉龐，接著，全力衝刺。

 

「象兒配海尼根？」

「象兒配海尼根。」

「真有你的。」以亮笑著說，順手提了一瓶坐到我旁邊、開罐。

象兒是鄰近公園的大象溜滑梯，因古老而在新生小朋友中沒落，但它陪著我、以亮、以及我們的友情成長至今，是我們倆的掏心之地。

星子與月，都為我們的沉默沉默，除了這、想帶走什麼、抑或煽動什麼的冬風，在樹裡叢裡喧囂。

「你怎麼又沒穿外套？」

「夏，你口氣高興得很欠揍。」

「哈哈會嗎？」

……

「有她在，明明能讓我專心注視的、只有她。」

「可是她是我的喔。」以亮的聲音十分堅定，純粹訴說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一旦注意力被分散，殺手就很難取下任何一方的心臟。」

「因此，殺手該把火力集中在價值更高的獵物上，不是嗎？」

我瞥了以亮一眼，想找出一絲他試圖說服我的氣息，可惜，主角是不會輸的，他知道他會贏。

「她一點也不可愛。」

「別掙扎了，軒，」夏得意地笑了「她已經進入你的視線了。｣